女童尸体上满是伤痕 曾说妈妈对她很好才打她两次

女童尸体上满是伤痕 曾说妈妈对她很好才打她两次
2019年04月11日 11:07 北京青年报
? 文文的遗体上满身伤痕? 文文的遗体上满身伤痕

  文文身上到处是伤,新的、旧的叠在一起。直到最后,她也没有明白说出,这些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。

  4月2日,爷爷突然接到儿媳妇的电话:“文文死了。”再见到孙女的时候,这个8岁的女童裹在一身粉色的衣服里,脑袋后面鼓着一个鸡蛋大的包。

  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,文文身上的伤痕,曾反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。父亲、爷爷、奶奶都知道母亲打孩子,小姨也打;学校、老师、邻居也都见到过那张可爱的小脸上,不是今天浮肿起来,就是明天多了一块淤青……

  但直到悲剧发生,这些不断新添的伤痕,才在文文身上停下来。

? 文文母女和小姨一起住的出租屋,一层供起居,二层开店铺? 文文母女和小姨一起住的出租屋,一层供起居,二层开店铺

  死讯

  4月2日上午10点,信阳市淮滨县建新村村民曹一鸣接到儿媳妇胡丽的电话:“文文死了。”电话里,儿媳妇说,孩子跌下楼梯,没有抢救过来。

  胡丽把女儿抱回来的时候,文文穿着粉色的衣服,身上裹着一条红色的绒毯,曹一鸣看到孩子的脑袋后面鼓着一个鸡蛋大的包。

  按照当地风俗,他们要为逝者换一身新衣服,当时胡丽不愿意,说要自己给孩子洗浴换衣。曹一鸣拉开文文的衣服发现,孙女身上到处是伤,新伤、旧伤叠在一起,背后是一道一道紫色的印子。

  事后,曹一鸣对比过医生发来的照片,发现孩子送去医院?#31361;?#21040;村里时穿的不一致。在医院,孩子穿的是红色毛线衣、米色裤子。回来后,变成了粉色的的衣服。

  曹一鸣说,孩子的母亲经常打孩子,自己劝不住。以前孩子和爷爷、奶奶住在一起。一年前,由于要上小学,文文随妈妈搬到了淮滨县,与小姨一起住在租的店铺里。

  文文的父亲曹海常年在外打工,事发当日凌晨2点,他?#25512;?#23376;互发消息时还相?#21442;?#20107;,当时妻子在外面喝酒。

  第二天,曹海刚刚起床,接到妻子突然打来的电话,“小女儿没了”。他不相信,恍惚中又打了一遍确认。曹海懵了,匆忙开车从杭州萧山往家赶。

  见到孩子时,文文满身伤痕,并不像一次跌落楼梯造成的。胡丽的弟弟称着,姐姐平时与曹海没有什么矛盾,“哪一个亲妈会把自己的孩子打死?”但曹海还是报了警。

  出事之后,曹海去母女俩住的小姨家拿孩子的户口本、学生证,见到小姨质问:孩子是怎么死的?小姨态度强硬,插着腰,?#27425;剩骸?#22905;怎么死的你不知道?”

  曹海当场晕了过去。

?文文的奶奶在乡下的老房子前?文文的奶奶在乡下的老房子前

  父亲

  曹海与胡丽2008年结婚,两人通过相亲认识,半年后举办了婚礼。第二年,胡丽跟曹海一起前往萧山打工。曹海做?#39057;?#26381;务行业,胡丽工作不固定,经常换。

  期间,他们有了两个女儿。大女儿今年11岁,因生育时缺氧,智力有些问题。小女儿文文8岁,刚上一年级。

  曹海说,他?#25512;?#23376;吵架几乎都是因为小女儿。

  曹海常年在外打工,与文文相聚时短,一般只有过年见一次。但他能感觉到,相比母亲胡丽,孩子更?#19981;?#21644;他待在一起。

  有一次,曹海一家去亲戚?#39029;?#39277;。胡丽让文文数吃饭的人数,去拿相应的筷子。当天八九个人吃饭,文文数到六时,数不出来了。生气的胡丽拿着筷子,往文文头上一下子打下去,筷子被打断了。

  为此曹海与妻子?#36710;?#21385;害。妻子说,?#24794;?#25252;着她,你越护我打的越厉害。曹海曹海觉得妻子不可理喻,8岁的孩子,至于这样?#22836;?#21527;?女儿在一旁不敢说话,也不敢动。

  还有一次是在2018年暑假,室外温度将近40℃,因为一件小事,胡丽突然让文文滚出去,她拽住文文,扔到外面,随即锁上屋子的门。曹海正好在家,看不过去,开车带着文文去叔叔家呆了几天。

  文文的姑姑说,胡丽对大女儿比较疼爱,走到哪里?#21363;?#30528;,相反对小女儿冷冰冰的。2011年,小女儿出生,满两个月后,胡丽便从老家前往萧山打工,期间很少回来,也从不过问孩子的情况。胡丽经常向曹海抱怨,家中老人更关心文文,不怎么疼大女儿。

  在曹海眼?#26657;?#23567;女儿懂事。大女儿智力有问题,平时需要照顾,睡觉时文文会帮姐姐脱衣服,?#35789;?#26102;会给她拿拖鞋。平日里,文文起得早,会给姐姐找衣服。

  曹海大部分时间在外打工,无?#31455;?#21450;孩子,唯一能做的是多转一点钱给妻子。女儿出事前5天,胡丽在微信里还半开玩笑地对他说,自己想买化妆?#32602;?#26361;海转给她2000元,嘱咐她省着花。

  3月23日是胡丽生日。那天晚上,胡丽、大女儿、小姨和她的孩子一起在外吃饭。曹海在妻子的朋友圈里见了好几张照片,没看见小女儿。

  他原本想要问问妻子,但第二天工作忙,被搁在了一边。

  现在回想起来,曹海有很多后悔。每次发生在小女儿身上的事情,似乎都被他忽略了。直到这次,怀里的文文,再不肯睁开眼睛。

?爷爷奶奶给文文拍的百日照?爷爷奶奶给文文拍的百日照

  伤痕

  在曹一鸣眼?#26657;?#20799;媳妇自从进门就与整个家庭不睦。家里来了客人,她从不招呼、招待,平日胡丽也不和爷爷、奶奶说话。家里,她的碗筷专用,不放进厨房,奶奶收?#30333;?#23376;时,她会捧着碗避开。

  两位老人心里有疙瘩,忍着。心想,只要小两口好就行。

  文文?#26377;?#30001;爷爷、奶奶带大。奶奶说,孩子与父母都不亲,见到他们如同陌生人。家里仅有的一张文文的照片,是百天时爷爷奶奶带着拍的,如今上面的塑?#25103;?#38754;已失去粘性,?#25104;?#20316;响,几道折痕清晰可见。

  四岁时,胡丽在家带过文文一年,她不让孩子跟老人接触。据奶奶讲,她在田间择菜,文文跟在后面,胡丽见了,伸手就打。有胡丽在时,文文从来不敢跟奶奶说话。奶奶在厨房做饭,文文就站在外面?#23545;?#22320;看,等胡丽出去串门了,文文才?#21307;?#26469;和奶奶说话。

  文文去淮滨县上小学之后,奶奶催着爷爷去看过两次。

  去年5月,曹一鸣骑着电瓶车去了小姨家,孙女在角落里不?#23016;房此?#30693;?#28010;?#22899;怕小姨,曹一鸣主动说:“文文,奶奶想你,我带你回去。”文文没有答应。小姨站在一边大吼,随后给胡丽打?#35828;?#35805;,视频里胡丽对曹一鸣说:?#20843;市?#20320;?#27425;?#20204;家看小孩了?”

  曹一鸣红着脸,没有吭声,硬着头皮把?#30465;?#26412;收进书包,拽起文文回乡下。他发现文文的脸肿着,腮帮子发青。问她怎么回事?文文不说。

  一个星期后,曹一鸣又去学校接文文,塞给文文10块钱, 文文扭头左看右看。文文解?#20572;?#22905;怕哥哥(小姨家的孩子)回家说。两个星期之后,曹一鸣再去,他发现,之前给文文的10块钱,现在还剩下6块,再给文文钱,她不要,说会被小姨收走。

  今年腊月十八,奶奶给文文洗澡,衣服一脱,她的泪就下来了。文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都是伤痕。奶?#28059;?#25991;文怎么回事,一开始文文不敢说,后来偷偷告诉奶奶,是小姨用衣架打的,因为自己总是?#22797;恚?#26377;一次是因为自?#22909;淮?#38085;?#30465;?/p>

  再问下去,小姨还让文文蹲过马步,跪过。

  曹海知道后,没有去找小姨。快过年了,他不想闹不开心。他只是?#25512;?#23376;商量,让她别去上班了,在家带孩子。

  今年大年初三,文文在爷爷奶奶家拜年。临走前,她对奶奶说:“我妈对我好呢,我妈才打我两次,打的都不狠,都是轻轻一拍。”

?文文的学校?文文的学校

  邻居

  从文文的学校出发,向西五十米,拐个弯就到文文生前的住处。一楼是小姨开的小熊伴嫁的店面,二楼是两个母亲和孩子住的地?#20581;?#22914;今已人去楼空,铁门锁着,二楼的窗户玻璃上新贴着“出租”二字。

  隔壁开店的邻居称,孩子的小姨?#35805;?#36319;别人说话,呆在店里也不出来。她平时买菜不去周围的市场,而是径直到后面的超?#23567;?/p>

  对面的一位邻居说,他去年见过孩子,孩子性格非常内向。几个孩子在一起玩,她就站在旁边看。有一段时间,这位邻居看到她脸上有伤,整个脸发青。他问孩子怎么回事,孩子不吱声。“当时如果知道这是打的,一定会举报。”但他没有证据,也没有报警。

  多位邻居证实,他们没有见过孩子挨打,也没听到过从房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。但孩子脸上的伤在很长一段时间?#21363;?#22312;。

  张函的孩子和文文同班。一个月前,她接孩子的时候看到文文,发现文文整个脸浮肿起来。她问怎么回事?文文回答摔着了,说完就走了。“人一点精神都没有?#20445;?#24352;函说。

  之后,她在班级微信群里还跟胡丽提起,以为文文脸上过敏,提醒胡丽带孩子去医院看一看。胡丽回答,在家?#30830;?#23601;行,不用去医院。

  如今,张函后悔自?#22909;?#26377;掀开孩子的衣服看一看。

  老师

  3月,文文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,老师打电话询问,胡丽称,文文从楼梯上摔下来,回老家修养去了。

  在老师眼?#26657;?#25991;文内向,不太说话。老师回忆,3月26日,她第二次见到文文的伤,比第一次?#29616;兀?#24403;时还疑惑,怎么越休养越?#29616;?#20102;,她让胡丽来学校一趟。问起孩子的伤,胡丽回答,当时家里有两个孩子,摔了一?#21360;?#32769;师建议文文回家休养,一年级的东西不难,母亲可?#24895;?#23548;。

  据老师说,开学时,学校建议每个学生买一份100元的人身保险,以防意外。

  文文没?#26032;頡?/p>

  曹海没在文文班级的微信群里,和校方的联系一直由胡丽和小姨负责。事发后,胡丽和小姨被警方带走调查,曹海才第一次听老师说起这一情况,曹海压制不住怒气,“这些事情她们从来没有对我说过”。

  4月1日下午放学,语文老师骑车回家看见文文,发现她走路有一点?#24120;?#36824;对文文说,走,老师骑车带着你。文文回答,不了,快到家了。随后,她在路口与老师告别,再步行两百米到家。

  那是师生的最后一面。

  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
  原标题:信阳8岁女童之死:生前曾说“我妈对我好呢,才打我两次”| 深度报道

  记者/崔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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